4、第4章(2/3)
情况不是简单房缺,以我经验来看,她的房间隔缺损伴随着高位的静脉异位连接,这些异位的上腔静脉、肺静脉,开口位置很高。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而且靠近窦房结的异位走向非常复杂,稍有不慎,窦房结损伤......”他的手指在影像上画了一条看不见的线,沿着某条血管的走向,从一个位置滑到另一个位置。
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来,正面看着孔文雪。
“我的建议是只做主动脉修补,如果说运气好就只需要处理心包压塞的问题,先把命保住。等她恢复好了,再去找顶尖的心外科医生看看能不能尽快做二次手术。虽然......目前右心的大小来看,等不了太久了。”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分句落下去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同时把呼吸放轻了。
程忠群继续说:“我确实可以试着一起做,但风险极大。而且很可能我只能做一部分修补,把能补的补上,异位静脉只能先放在一边。但这样做完,我不确定这个修补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这异位静脉的发展会受什么影响?病情会延缓还是会加速?我无法判断。”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这种只做一部分修补的手术做完之后,后续五年内都只能选择保守观察。”
“所以,无论怎么选,她都要经历至少两次心脏大手术,我只能尽力去保她这一次的命,但下一次……”
他没有说完,不需要说完。
徐云珂站在孔文雪身后半步的位置,听着程忠群讲述同时看了看片子和报告。
他说了那么多,其实说到底阐述了一件事,这个小女孩要做一次治标不治本的大手术。
她的先天性心脏病问题本就复杂,像一座结构有问题的房子。
地基没打好,墙体本身就歪着,本来需要顶尖的工匠来修,但顶尖的工匠不是哪里都有,而这次车祸事故等于又在这座歪房子里放了一把火,火要是不灭,房子现在就塌,可灭完火之后,墙壁和地基会变得更脆弱,短期内根本承受不了第二次大修。
而程主任若是借机贸然把某个墙壁修好,很可能影响到某位置的承重部位,那可能这间还能撑几年的房子要提前倒塌了。
事实上,重建房子比重建心脏简单许多。
这心脏的二次手术风险很大,当做过一次开胸手术之后,胸腔里的粘连问题会很棘手,组织与组织之间会产生疤痕粘连,像被糨糊粘在一起的纸页,再想翻开,稍不小心就会撕破,没有攒够1000例心脏手术经验,很多医生是不会做这类手术的。
所以这个小女孩需要非常非常好运,才有可能在学龄前等到第二次手术的机会。
但目前的心脏报告显示,因为那个缺损伴随着异位静脉的问题,她的右心房已经偏大了,从经验上来说,这个右心房发育明显异常的患儿,在这次手术的五年后,基本上很难有机会再手术。
为什么这样说?
五年。
这五年对一个有明显有点严重的先天性心脏问题的三岁孩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随着身体发育,心脏的负荷会越来越大,那个没补上的缺损,那些异位连接的静脉,会在每一次心跳中持续制造问题,上腔静脉梗阻、窦房结功能障碍,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一旦发展到肺动脉高压或者出现心衰,到那时候,就再也做不了心脏手术了。
如果家里条件好、资源到位、在发病过程中治疗得当,在这五年内找到顶尖专家做二次手术,可能就是唯一的机会。
否则,就只能一步一步看着这颗心脏走向衰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