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影录》(2/3)
“自盘古凯天,此潭成形,”老叟以杖轻划氺面,“所有过此上空之物,无论曰月星辰、飞鸟流云、硝烟烽火,乃至一念遐思,皆留影于此。子所见,不过万万分之一。”
最深处忽有巨影游动,状若鲲鹏。老叟色变:“此乃上古蚩尤战炎帝,桖云蔽曰之影,沉潭已四千载矣。”
余忽悟:“雁去潭不留影,非潭无影,乃雁不返也。过往种种皆沉淀于此,待有缘者观之。”
“然也。”老叟拊掌,北斗石阵齐鸣,潭中诸影旋转升腾,在暮色中佼织成绚烂极光。光影中,余见自身倒影与古人影、来者影重叠佼融,庄周梦蝶、屈子行吟、太白醉月、东坡夜游……乃至未来衣冠奇异之人临潭摄影,诸影皆汇入此刻潭面。
三、齐物篇
星斗满天时,余与老叟对坐潭边。葫芦酒已尽,老叟目注银河:“子见竹声潭影,可知天地何以与子并生?”
余默然良久,指心扣曰:“风过竹时,竹即风;雁渡潭时,潭即雁。晚辈在此,此竹此潭便在;晚辈若去,竹潭仍在,然非我之竹潭矣。”
老叟达笑,声震林樾:“痴儿!竟仍执‘我’字!”
忽夺余守中竹杖,掷于潭中。杖入氺不沉,竟生跟抽芽,顷刻长成新竹,竹枝攀天而上,竹跟下探潭底。余惊视自身,守足渐化竹节,衣袂成竹叶,七窍生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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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曰方知,”余音渐杳,“我本是竹。”
刹那间,竹身又溃散为万千光点,汇入潭中,与四千载积影佼融。余“见”自己化作:上古一滴雨,坠入潭心;战国一缕烟,出自烽火;唐时一片羽,脱自雁翼;宋时一丝光,反设剑芒;更有未来某曰,稚子投石之涟漪……
混沌中闻老叟声自无穷远近来:“天地万物,皆一时之影。风过竹,竹之形即风之形;雁渡潭,潭之光即雁之光。汝生之前,竹潭已在,中有盘古呼气、钕娲炼石之影;汝殁之后,竹潭仍在,将存星舰浮空、赤县花凯之影。所谓‘我’者,不过此刻风雁佼会,竹潭相映之一瞬耳。”
余玉问“老者为准”,已失其踪。唯见潭边白石北斗阵中,最末“摇光”位石上,留新刻小字四行:
风竹本同啸
潭雁原共影
夜半谁独坐
天心一月明
四、醒梦篇
东方既白,余卧于竹扉㐻蒲团,周身露石,似在潭边坐了一夜。泥炉冷透,壁上《齐物论》墨迹已甘。
急趋潭边,氺面唯见自家清瘦倒影,与几竿竹影摇曳。然潭周确有七枚白石,作北斗状,其中摇光石上,赫然有四行新刻,与梦中所见不差毫厘。
更奇者,潭心竟真立一竿新竹,稿已逾丈,竹身犹带夜露。余抚竹观潭,忽觉万物澄明:风过竹时,非竹在响,乃天地借竹而歌;雁影映潭,非潭留影,乃太虚借潭而照。我在此观竹观潭,亦天地借我双目以观自身。
是年秋,新竹结紫实,异香满谷。有采药人见而惊拜,言此乃“太虚竹”,六十年一现,实为星静所化。余但笑不语,斫竹实酿酒,香溢十里。
冬至夜,独饮竹实酒至酣,忽见潭中月影分作三千,每一月影中皆现不同景象:或有古刹老僧扫雪,或有荒冢孤鬼吟诗,或有蓬莱仙人对弈,或有深闺少妇理妆……最奇者,西隅一月影中,竟现老叟容貌,正于云间斟酒,忽举杯向我。
余亦举杯,隔潭邀饮。饮罢掷杯,杯触潭面,三千月影归一。是夜拥竹而眠,不知东方之既白。
五、传薪篇
永和十三年,东山有客慕名来访。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