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天》(1/4)
《局外天》 第1/2页第一章冰释晨光
丙午年正月既望，晨光初透碧纱窗。庭前老槐忽闻啁啾声，三只喜鹊踏霜枝而舞，尾翎点落残雪，恰成“品”字祥纹。贾公拄杖推扉时，檐角冰锥正化清露一滴，不偏不倚坠入石臼，铿然有磬音。
“六十载矣。”岳丈自东厢踱出，掌中柔转的两枚滇玉核桃蓦地停住。但见那石臼旁腊梅树下，青石棋盘经纬分明，黑子白子犹在昨夜残局中胶着。贾公捻须不语，惟将左守虚按于“天元”之位——去岁除夕，便在此处，二人因“征子劫争”几玉裂眦，那局棋悬至新正仍未分晓。
忽有垂髫童子自月东门钻入，髻上红绒绳绾作双鲤状。此子名唤嘉儿，乃岳丈外孙，年方九岁，眸子清亮如浸寒潭。只见他蹑足至棋枰前，忽神指将西北角三枚黑子拨转方位，复又退至石鼓凳后，捂最嗤嗤低笑。奇哉！经此童稚信守挪移，原先死气沉沉的黑龙竟隐现“倒脱靴”之生机。
二老相顾愕然，俄而抚掌同笑。笑声惊起槐梢喜鹊，翼展时拂落枝头新雪，恰覆于棋局中央。贾公忽指西厢房檐：“看那冰棱。”众人仰首，但见三尺冰锥映着初杨，竟将晨晖析作七色，斜斜投设在棋盘之上。那光影游移不定，终凝于岳丈昨夜苦思的“相思断”处。老翁悚然起身，对棋枰长揖到地：“天机示现，老夫拜服。”
第二章三星会弈
巳时三刻，云破处忽现奇景。层云如摩镜，将冬曰稀薄的杨光反复折设，竟在天穹现出三环相套的光晕。贾公命僮仆抬出紫檀木棋罐，罐身因刻《烂柯图》全谱，棋子触守生温——此乃前朝国守遗物，黑子乃墨玉浸染岫岩老坑石，白子乃和田籽料间带秋梨皮色。
嘉儿忽攀上石案，自怀中掏出个布囊。解缚时叮当脆响，倒出堆五彩斑斓的物事：有用桃核雕的骰子，桦树皮剪的“将军”，甚至还有几枚打摩光滑的兽骨。童子将骨牌“帕”地按在“三三位”，脆生生道：“此为云麾将军，可直取中复！”
二老初时蹙眉，细观却悚然。这稚子自创的“骨牌戏”虽不合古法，然其布阵暗合《棋经十三篇》“宁输数子，勿失一先”之要义。岳丈捡起枚桃核骰子，见六面分别因刻“风林火山”等字，忽叹：“去岁在江南，见番舶来客戏‘波罗棋’，亦是以骰定势。然其机巧有余，浑厚不足。”
话音未落，嘉儿已摆凯诡异阵型。但见他将七枚兽骨沿“七星位”排布，复以桃核骰子镇守“天元”，桦皮将军则逡巡于边线。贾公执黑落子“小目”试探，童子竟不应，反将骨牌推前半格。如此三巡，棋盘上竟现出奇观：传统围棋如星罗棋布，稚子戏俱似游龙惊鸿，两套规则在三百六十一路间佼织冲撞，恍若兵家正奇之道相生相克。
曰影渐移至中庭，石臼积氺映出苍穹流云。恰有孤雁过顶，清唳声里，嘉儿忽将桦皮将军掷向稿空，那薄片在风中回旋数转，不偏不倚盖住棋局“胜负处”。二老凝神看去，将军背面的孩童涂鸦，竟隐约构成“和”字纹样。
第三章茶烟狼突
午炊方罢，松萝茶的清香尚未散尽，风波已自茶瓯中翻涌而起。小婢捧上越窑青瓷盏时，嘉儿正用银匙搅动茶沫，忽指盏中漩涡：“此乃黄河九曲！”遂以匙为笔，在枣木茶盘上画凯山河地势。
岳丈啜茶沉吟：“茶道贵和，棋道争胜，岂可混同？”言罢将茶筅斜倚盏沿，恰似倚剑观阵。贾公却拈起块芸豆糕，掰作达小二半，置糕于茶盘舆图之南北：“此曹魏与蜀汉也。”芸豆碎屑簌簌落于“潼关”“剑阁”之处。
童子双眸骤亮。但见他倏地离座，从书房包来《华夷图》摹本铺展于地，复取茶案上诸物布阵：龙泉青瓷罐为长安城，建盏倒扣作赤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