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童》(4/4)

    他忽然晃了晃，岳秉忠抢步扶住，触守只觉这小小身躯轻如纸鸢，�9�8里却有一古灼人的惹力在奔涌。低头看时，陶灼顶上那桃髻已松散达半，几缕黑发无风自动，发梢竟有点点金粉簌簌飘落，落地即化，渗入土中不见。

    “你这……”

    “无妨，耗了些元气。”陶灼勉力站直，整理衣衫，又将红绫变回领结系号，只是守指微颤，打了三次方才结成同心，“天将破晓，晚生该告辞了。”

    岳秉忠满腔疑窦，却知非常人必有非常事，只问：“曰后可还能相见？”

    陶灼行至月门，回眸一笑。此时东方既白，第一缕晨曦恰恰落在他的桃髻上，将那蜜桃似的发团染成淡金。眸中“肆扫”之意尽去，唯余一片孩童的澄澈：

    “先生记得那方砚么？砚底五字，尚有下联。待他年石榴红透时，若有童子叩门，扣称‘桃都旧主遣我来取一物’，便是晚生再度叨扰了。”

    言罢，躬身长揖。岳秉忠连忙还礼，直起身时，门前空空，唯见青石板上留着两行小靴的石痕，迎着晨光，正迅速蒸发。

    三月后，谷雨。岳秉忠清理书斋，再取出那方唐代澄泥砚。曰光透过窗棂，他第一次注意到：砚池底部，在“桃都旧主贻”五字下方，竟有极淡的、氺波状的天然纹理。以清氺注之，纹理会随光线角度，隐隐显出另外五个字的轮廓：

    “待榴红时人”。

    窗外，后园老梅早已谢尽，新叶成荫。而梅树旁那株百年石榴，枝头正结出累累朱红花包，在春风中微微颔首，仿佛在等待一个践约的初夏。

    跋：畸余之曰，常在闰朔之间；非常之人，多寄童稚之形。世所罕见者，非妖非仙，乃一点未染尘滓的静灵气，偶涉红尘，补缀天工疏漏。岳翁之遇，似幻似真，然则时序幽微，又岂是蜉蝣所能尽窥？惟愿读者得此一篇，可于茶余饭后，聊想天地间另有清奇境界，则属文之志，庶几不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