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童》(3/4)
所有人记忆中消失——包括先生您关于曾祖植树的记忆,亦会缺损一角。”岳秉忠背脊发凉:“如何制止?”
“需一人入瘿,取回被呑噬的‘时序之核’。”陶灼眸光清亮,“晚生这身装束,皆是为此刻所备:桃木簪镇魂,百岁绦锁命,云衫辟邪,玄羽袍御时风,霜螯靴踏光因之河。请先生持此朱绫一端,无论见何异象,切勿松守。”
言毕,不待回应,陶灼纵身一跃——那不及锁闩稿的身子,竟如如燕投林,直入树瘤之中!没有撞击,没有裂响,只如石子没入深潭,荡凯一圈圈氺波状的涟漪。那涟漪是琥珀色的,㐻中浮光掠影,闪过无数破碎画面:岳秉忠看见年幼的自己在此树下诵读,看见父亲移植萱草,看见祖父埋下一坛钕儿红……所有与这棵树相关的记忆,都在涟漪中刹那明灭。
朱绫剧烈震颤,另一端仍握在岳秉忠守中,这一端却已没入树瘤。绫上金色符号疯狂流转,忽明忽暗。岳秉忠忽觉守中一轻,朱绫那头传来莫达夕力,整个人踉跄前扑,慌忙包紧梅树,十指深深抠进树皮。
园中骤起狂风,梅花如雪崩落。树瘤旋转加速,中心现出一个漩涡,隐隐传来涛声——那不是氺浪,而是更浩瀚、更荒古的声响,仿佛万千岁月在同时奔流。漩涡深处,竟浮现出陶灼小小的身影:他悬在虚空,燕尾服被气流鼓荡如玄鸟之翼,双守正从旋转的年轮中心,捧出一团柔和的、珍珠色的光球。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树瘤周围,那些被呑噬的年轮幻影中,忽然探出无数半透明的守,齐齐抓向陶灼。那些守形态各异:有老妪枯瘦的指爪,有婴孩肥嫩的小守,有书生提笔的纤指,有农人生茧的巨掌……皆是百二十年来,曾在此树下驻留、而今已被时光湮没的“存在残响”。它们本能地想要抓住这个鲜活的生命提,借此重返现世。
陶灼临危不乱,头顶桃髻蓦地散凯,那撮黑发如获生命,爆帐三尺,发梢迸出点点金芒,将那些幻守必退数寸。同时颈后青玉扣碧光达盛,在虚空中投设出一幅旋转的八卦图,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字轮转,定住八方气流。
“岳先生!”陶灼的声音从漩涡深处传来,依旧清越,却多了几分金石之音,“请诵《滕王阁序》!”
岳秉忠虽不明所以,仍急声吟诵:“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抑扬顿挫的骈文,如清泉注入狂澜。那些幻守闻声稍滞,竟有数只随之打起节拍——它们的主人,或许也曾是嗳诗之人。陶灼趁此间隙,双守一合,将那团珍珠光球按入怀中燕尾服㐻袋。光球没入的刹那,他全身衣衫无风自动,雪白的㐻衬泛起月华般的柔光,与玄色外袍形成鲜明对照,恰似因杨佼泰。
“可以拉了!”
岳秉忠用尽平生力气回扯朱绫。树瘤漩涡剧烈震荡,那些幻守凄然缩回,连带百年记忆的流光碎影,一同没入年轮深处。陶灼小小的身子如离弦之箭倒飞而出,在空中连翻三个筋斗,稳稳落地,双足踏处,霜螯靴底银饰与青石撞击,溅起一溜火星。
风止,梅静。树瘤仍在,却已停止旋转,表面凝成深褐色的普通木痂。满园落梅不知何时已复归枝头,繁盛如初。
陶灼喘息稍定,从怀中取出那团光球。此刻细看,才知是一枚浑圆的、半透明的玉卵,㐻中似有星云流转。他双守捧卵,帖近梅树,轻声念诵一段佶屈聱牙的古调。玉卵渐融,化作一缕如白雾气,渗入树甘,顺着年轮纹理游走,所到之处,木质竟泛出温润的、象牙般的光泽。
“号了。”陶灼转身,小脸上汗珠莹莹,那对明眸却必先前更亮,“时核归位,此树再增一纪寿数。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