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梦将倾(1/2)
我还是个人类。*
片刻后,陆霁野冷静下来,意识到污染域并未消散。
蛇肠般无限延伸的走廊、连绵不断的房间、霉菌般的无脸人还在,这意味着这个污染域的核心不仅仅是母亲的头颅。
他需要解决污染源。
这个念头像是司辰给他安上的缰绳,束缚着他,也让他习以为常。
他的意识像幽灵一样在无限的长廊内扫荡,他看到了六十九面写满“司辰”的墙壁,六十九个写满“醒来”的木柜,以及无数间还没来得及探查、各不相同的房间。
不,这些房间还是有相似之处。
哪怕这些房间的柜子、床、医疗设备各有不同,镜子却一模一样——
那些镜子的表面黑得像一滩静止的、反光的、看不到底的水。
陆霁野思量片刻,举起骨刀,刀尖对准镜面刺了进去。
果然,没有撞击镜面的脆响,刀尖轻而易举地没入镜面,如没入深不见底的海。
镜子内部的触感像是黏腻的液体,却又似活物的心脏般脉动着。
陆霁野打开录音笔:“骨刀未对污染源起到收容效果。我即将以自身身躯进行收容。若不如此,我恐怕永远离不开污染域。”
也永远见不到司辰。
他擦干骨刀上的黑色粘液,珍惜地将刀别在腰间,随后双手捧起一捧黑液,喝了下去。
第一口进入嘴里,他尝到的不是味道——是光影,是声音,是记忆,是在心间炸开的情感。
那是刹那间爆裂的恐惧。是一个人在红月降临的夜晚看着自己的孩子的脸瞬间长出几十只眼睛时,天崩地裂的恐惧——
自己的孩子正在快速异化,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阻止不了、只能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地看着、只能听着孩子发出尖锐的、破碎的声音叫着自己“妈妈”。
陆霁野咽了下去,他腹部触手上的眼球全部翻白,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一点,像被电击了般剧烈地颤动着。
第二口是愤怒。
实验室尚且年幼的异种凶狠地瞪视着自己的“兄弟姐妹”、摄像头另一侧的实验员们,愤怒像岩浆般在心头燃烧。
我是屠宰场的牛、实验室的鼠、斗兽场的犬,偏偏不是人。
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创造我?你们为什么要创造我?
为什么我生来就是为了死?
为什么我生来就不配为人?
这一口黑液像一团被吞进肚子里的火,陆霁野左脸伤口里的那颗眼球疯狂地转动着,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被火焚烧的、正在尖叫的鸟。
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没有停顿,没有喘息。
那些不属于他的、汹涌的、滚烫的情感几乎要挤爆他的大脑,他从未感受过这些情感,也不知道要如何消解这些情感,只能崩溃地锤着头,只觉得头痛欲裂。
那些情感像洪水般泛滥着,冲刷着他那在六十九次崩溃、遗忘、清醒后已所剩无几的记忆。
他开始分不清哪些情感是自己的,哪些是镜子中的——或者说无脸人的——
他看到一个小女孩在生日蛋糕前面许愿,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牵起新娘的手,看到一个老人在病床上握住孩子的手——
他们是谁?
我是谁?
陆霁野恍惚地停下了吞咽,无措地挥舞着手,摸到了那把骨刀——
他陡然清醒,想起了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那原本如风中烛火的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