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渡浴(1/3)
“这点痛,便忍不了?”她将药膏砸到地上,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我被迫远嫁敌国,父皇母后殉国而死,身为他们的亲骨肉,我却连他们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颜书遥撕心裂肺,身子也跟着摇晃,“皇兄更是生死未卜,你这点伤与我这种痛相比,何足挂齿!”
纪千凌悔不该告诉她,慌忙将她圈进怀中,“书遥,你哥哥兴许还活着。”
活着?纪千凌仍在暗中追查。
“所以,你要把他们都赶尽杀绝,好以绝后患?!”颜书遥掏出腰间的刀,往纪千凌心口刺。
“想杀本宫?”纪千凌及时握住刀刃,手流出血,“杀了本宫,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东宫!”
“我杀了你!再杀了这宁国的狗皇帝!”她双手握刀柄,刀尖往纪千凌肉里推,“再给自己寻一个地,死在那儿……给我父皇母后报仇。”
纪千凌的手用力抵着,地上汇聚一滩小血泊,“书遥,你可曾想过,你哥哥若活着,失去了你这个妹妹……他会有多痛?”
“那我呢?与一个灭国弑亲的仇人同床共枕,却要当作视若无睹?!”她恨自己没用,没早点杀了纪千凌。
颜书遥怒火正旺,身上伤还未愈,眼底只剩玉石俱焚的决绝,真要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她。纪千凌看她毫无顾忌的模样,怕她逼自己到绝境,终究松了手,刀毫无阻碍地扎进肉里,他重重倒在颜书遥身上。
惠娘闻声破门闯入,被这阵仗吓得不轻,唤宫人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请过来。
东宫本就有宁帝安插的眼线,此事片刻便飞报御前,宁帝亲自赶到东宫。
颜书遥被宁帝下口谕锁进大宁宫中的一处偏殿,夜里送进来的吃食都是些残羹剩饭。米饭发硬,青菜泛黄,连块像样的荤腥都没有,和楚宫每餐的珍馐判若云泥。
守在门外老宫女,都是宁宫资历最老的,见她失了圣眷,又无娘家人撑腰,便没了顾忌。
“亡国的公主,还敢动太子殿下的刀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咱们宁宫的恩典,不是给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的,有口剩饭吃就该谢天谢地了!”
偶尔有石子被风吹到门板上,发出“哒哒”轻响,更衬得这偏殿冷清孤寂。
颜书遥缩在冰冷的床榻上,听着这些话,鼻尖很酸——楚宫的宫人从不会这样对她。
父皇一生只立母后一位皇后,帝后恩爱,楚宫从无后妃争宠之事,自打儿时起,颜书遥便觉得后宫是最安稳的家,若能选,她愿一辈子守在那里。
楚宫选宫人,多挑十五六岁的清白人家少女,入宫后除了侍奉起居,还能跟着宫中先生学识字算账、女红手艺,三年一换,绝不强留。宫中人月钱丰厚,还常有赏赐,出宫时能攒下一笔可观的嫁妆或本钱,要么嫁人安稳度日,要么做点小营生。
她幼时亲近的几个宫女姐姐,出宫后在楚都开了家绣坊,日子过得殷实,每逢年节便托人给她捎来新奇玩意儿——是绣有白兔的绢帕,或是刚满月的狸猫,都是她儿时最爱的物件。
自踏入这宁宫,颜书遥才知何为宫墙深似海,何为人情冷暖。
颜书遥已经半日有余未进食,她感觉不到饿,也没胃口。
她只觉疲惫不堪,脑袋沉得抬不起来,只想睡去。
这狭小的偏殿落满灰尘,潮味裹着寒气钻进衣裳。颜书遥拢紧衣襟,躺在硬邦邦的床榻上。
门外的讥诮谩骂并未停歇,却拦不住她坠入梦乡——那里有父皇母后的温言细语,有姐姐们的笑语,暖得能驱散所有寒凉,让她暂时忘却国破家亡的痛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