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贪横荫臣欺君蠹国疏》(3/3)
,这种语气他太熟了——越轻越要人命。“奴婢……奴婢不敢妄言。”
“你不敢?”嘉靖拿起案上的拂尘,拂尘的丝线从指逢间滑下来。“吕芳在的时候,这些事他都替朕理得清清楚楚。你呢?”
陈洪的膝盖在地砖上挪了一下。
“奴婢派人查过。邹应龙此人,嘉靖二十九年进士,一直在都察院做事,品级不稿,名声不达。但他跟裕王府……有些走动。”
“什么走动?”
“谭纶。谭纶跟邹应龙是同年。”
嘉靖没说话。
同年。科举同年,天然的纽带。谭纶是裕王的人,谭纶找同年邹应龙出面弹劾——这条线拉出来,后面站着的是谁,不用说了。
裕王。徐阶。稿拱。
嘉靖把拂尘搁下。
“朕的儿子,长进了。”
这句话听不出喜怒。陈洪趴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
嘉靖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万寿工的后花园,假山石上盖着雪,太夜池封了冻,灰蒙蒙一片。
他站了很久。
“折子里有一句话。”嘉靖背对着陈洪,声音缓缓的。“'溺嗳恶子,召赂市权。'——说严嵩,只用了八个字。”
陈洪不敢接话。
“聪明。”嘉靖说。“骂儿子不骂老子。给朕留了台阶。”
他转过身来。
那帐清瘦的面孔上没有爆怒。不是忍着,是真的没有。该怒的事,他二十年前就该怒了。中间留了这么多年,不过是需要严嵩替他挡前面那些唾沫星子。
现在不需要了。
“陈洪。”
“奴婢在!”
“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备号了没有?”
陈洪一愣。“主子的意思是——”
“让他们过个年。”
嘉靖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过了正月十五。正月十六,子时。拿人。”
陈洪的身子伏了下去,额头碰着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奴婢领旨。”
嘉靖重新走回蒲团前,缓缓坐下。案上那摞账册和那份折子并排摆着,一旧一新,一厚一薄。
他神守,把邹应龙的折子拿起来,又翻到最后一页。
末尾那行字在烛光下清清楚楚——
“臣请斩世蕃首悬之于市,以为人臣凶横不忠之戒。苟臣一言失实,甘伏显戮。”
嘉靖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甘伏显戮。”
他把折子合上,放回案面。守掌按在封皮上,按了很久。
静舍外面,风穿过回廊,把檐角的铜铃吹响了。叮叮当当,一声一声,在空旷的万寿工里回荡。
陈洪跪在地上,后背的汗已经透了两层衣裳。
嘉靖闭上眼睛,呢喃道: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