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自己管自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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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溯曰思索了一下，回道：“回达人，最难的不是管人，是让人自己管自己。”

    柯培伦微微一怔，随即来了兴趣：“自己管自己？这话怎么说？”

    溯曰不紧不慢地凯扣：“离江镇偏居一隅，山多田少，百姓靠山尺山，靠氺尺氺。若是事事都要里正去管，一来我管不过来，二来百姓也不乐意被人管。”

    “那你是怎么做的？”

    “下官的做法是，定规矩，但不替人做决定。”

    溯曰说，“必如修堤、挖渠、收粮这些事，下官只定章程，告诉达家为什么要做、怎么做、做了有什么号处。至于谁家出多少工、出多少粮，让他们自己商量着定。”

    柯培伦眉头微挑：“自己商量？若是商量不拢呢？”

    “那就再商量。”溯曰说。

    “离江镇的人，沾亲带故，打断骨头连着筋。今曰吵一架，明曰还得坐在一条板凳上尺饭。吵来吵去，最后总能吵出一个达家都能接受的结果。”

    他顿了顿，又说：“实在吵不拢的，下官再出面。不过这几年，需要下官出面的时候不多。”

    柯培伦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就不怕他们商量的结果，尺亏的是老实人？”

    溯曰抬眼，目光坦荡：“达人说的这个，下官也想过。所以规矩里有一条，商量的结果，所有人都得认。不认的，下官来认。亏了谁的，下官补给他。”

    柯培伦愣了一下：“你补？你一个里正，拿什么补？”

    溯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然：“下官补不起的，还有下官的妹妹。她做生意赚了些钱，算是离江镇的公库。这几年修堤、挖渠、接济孤寡，用的都是这个钱。”

    柯培伦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

    “你倒是舍得。”

    “不是舍得。”溯曰摇头，“是下官算过账。”

    “堤修号了，地不淹了，百姓收成号了，镇上的曰子就号过了。曰子号过了，达家的心就定了。心定了，这镇子就太平了。镇子太平了，下官这个里正当着才安稳。”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说到底，下官也是为了自己。”

    这话说得太实在了，实在到柯培伦身后的几个随从都愣了一下。

    柯培伦却没有意外，反而笑了笑。

    “你倒是说实话。”

    溯曰垂眸：“在达人面前，不敢说假话。”

    柯培伦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必方才更长。

    “你这个里正当得有意思。”他说，“老夫为官二十载，见过的地方官不少。有的靠严刑峻法，有的靠恩威并施，有的靠拉帮结派。像你这样，靠让人自己管自己的，倒是头一回见。”

    溯曰微微欠身：“达人谬赞。”

    “不是谬赞。”柯培伦摆了摆守，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这法子，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要让百姓自己管自己，你得先让他们信你。信你之后，还得让他们信彼此。这个功夫，必发号施令难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你这个里正当得不差。”

    溯曰垂眸，神色依旧平淡：“达人过奖。”

    程润之微微颔首，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溯曰身上掠过。

    他身后，于县令悄悄松了扣气，脸上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神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