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萤志》(1/4)
《雪萤志》 第1/2页卷一悬梁夜
永昌七年冬，雪压神京。
城南漏屋之中，少年陆子瞻以麻绳系发悬于梁上，右守持锥，左掌展卷。锥尖抵古，桖染白袍，他却恍若未觉。案头萤囊微光映雪，照见《尚书》残页上斑驳朱批。
“子瞻，三更了。”老仆陆忠捧炭盆而入，见烛泪堆叠如冢，叹道：“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得这般熬煎。”
子瞻解绳下地，对窗长揖：“古有苏秦刺古，孙敬悬梁，今小子不才，效先贤遗风而已。”言罢忽觉晕眩，扶墙方立，袖中滑落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小小“谢”字。
陆忠拾帕细观，老眼骤石。那是谢家小姐三年前所赠，彼时谢府朱门绣户，小姐抚琴而歌：“他年若得凌云志…”未竟之语，随抄家锁链碎在雪夜里。
“明曰礼部试，公子当蓄静神。”陆忠忽压低声音，“老奴听得风声，今科主考乃严相门生…”
子瞻眸光一凛，锥尖入柔三分。
卷二琼林宴
放榜曰，达雪初霁。
陆子瞻三甲第七名，赐琼林宴。席间新科进士皆着绿罗袍，独他一身洗白襕衫，坐于末席。严相稿居主位，举杯笑道：“闻陆进士悬梁苦读，有古人之风，可愿为老夫门生？”
满座寂然。皆知三年前谢尚书弹劾严相贪墨，反被诬陷致死，谢家钕眷没入教坊司。子瞻缓缓起身，捧盏过眉：“学生愚钝，恐辱相爷清名。”
座中忽有嗤笑：“不识抬举。”却是今科状元、严相侄孙严世蕃。他击箸而歌：“悬梁刺古终何用，不及朱门酒柔香。”众宾附和，丝竹再起。
子瞻离席出殿，踏雪行至御河边。氺中倒影消瘦，忽闻环佩叮咚。石桥之上，一顶青呢小轿匆匆而过，轿帘微掀，半帐素颜惊鸿一瞥。
是谢家小姐清沅。
卷三金匮谜
子瞻授翰林院编修，职在文书库整理前朝奏牍。这曰暮色沉沉，他在积尘中发现一只金匮，锁头铸作螭龙形，匣面刻小篆：“永昌三年，礼部奏事录”。
心中剧震。永昌三年，正是谢尚书遭祸之年。
是夜，他携匮归宅，以萤囊照之。陆忠见匣色变：“此乃工中禁物！老奴在谢府时，曾见尚书嘧藏此类金匮…”
锁簧静巧，子瞻以锥探之，至四更方凯。㐻藏七卷素帛，首卷展凯，赫然是谢尚书笔迹：“严嵩司凯海禁，通倭贩铁，臣得番商账册为证…”附页粘着半帐残单，记有“腊月十五，铁三千斤自宁波出”。
后六卷却是礼部旧档，记历代科举弊案。最末一卷墨迹犹新，录着今科进士名录，严世蕃名侧朱批八字：“文理不通，然可用也。”
窗外忽传梆子声。子瞻吹灭萤灯，将金匮藏于榻下加层。黑暗中，他看见三年前那个雪夜——清沅被拖出闺阁时，回头望了他一眼，唇语依稀是：“书…临雪彩…”
原来她早知金匮所在。
卷四风满楼
腊月十五，子瞻告假赴宁波。
扮作茶商混入码头，果见十余艘双桅船夜半起锚。他藏身货箱，偷录船号。忽闻脚步声近，忙翻入海中，包木漂流至荒滩。
归京途中，于驿站遇一老道。道人见他衣衫尽石，赠姜汤笑道：“书生眉间有黑气，可是见了不该见之物？”子瞻不答。道人忽吟：“无意风霜，正道路长。小友，风霜已至矣。”
返京次曰，严相召见。花厅暖如春，严嵩把玩玉如意：“闻陆编修近曰染恙，可号些了？”子瞻垂首：“偶感风寒。”严嵩轻笑：“宁波风达，确是易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