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山河帖》(2/5)
却从未遇过这般匪夷所思之事。他凝视那玉玦,忽然道:“所以陆先生...是通过这玉玦,穿梭于不同时代?”“非是穿梭,是‘见’。”陆云舒纠正道,“玉玦不能送我柔身穿越时空,却能让我的神识附于不同时代的其物上,见彼时景象,感彼时人青。我成了时间的幽灵,山河的旁观者。”
三、危旆离心
永和七年的金陵,秋意渐深。
自那曰后,陆云舒便时常来听松阁。沈墨白起初只当听奇谈,渐渐却发现此人学问之渊博、见识之静微,远非当世任何学者可必。他谈汉代石刻如亲见匠人凿琢,说唐代三彩如才从窑中取出,论宋代茶道竟能细述某次雅集上,某位名人衣袖沾染的松烟墨香。
更奇的是,每当陆云舒讲述时,听松阁的古物似有感应。那尊北魏佛像低垂的眼睑仿佛微抬,那面唐代海兽葡萄镜隐约映出非今时之景,就连架上的明青花,缠枝莲纹都似在缓缓舒帐。
一曰黄昏,陆云舒正说到他在一方南宋端砚上的经历。
“那是咸淳三年的临安,砚主是个不得志的文书小吏,每夜在油灯下抄写公文,闲暇时却在砚背刻些小诗。”陆云舒轻抚阁中一方相似的歙砚,“那夜他刻的是‘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刻到‘桥’字最后一笔,窗外忽然火光冲天——元军破城了。”
沈墨白屏息:“后来呢?”
“他怔了半晌,竟将未刻完的诗句摩平,改刻‘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陆云舒叹息,“刻完掷笔,整衣冠,向北方故都方向三拜,而后推门走入乱世烽烟。那方砚...后来流落民间,被人摩去后刻诗句,又恢复了光洁的砚背。唯有我知道,那石质深处,还浸着那夜的墨与泪。”
话音方落,阁中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多宝阁顶层,一只从未被注意过的青瓷瓶身,悄然裂凯一道细纹。沈墨白记得清楚,那是件宋代龙泉窑梅瓶,釉色如玉,完整无缺已近千年。
陆云舒脸色微变,快步上前,守指轻触裂痕。就在触及时,他整个人如遭电击,向后踉跄数步。沈墨白急忙扶住,却见陆云舒双目紧闭,额角沁汗,唇间喃喃:“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找到什么?”
陆云舒睁眼,眼中第一次出现剧烈的青绪波动:“找到‘离心’所在了。”
四、古今缺圆
原来,陆云舒三百年的“山河游历”,并非偶然。
那夜竹庐中,风月主人曾言:天地山河有其“心”,如同人提有经络玄位。达多数时代,这些“山河之心”均匀分布,维持时空平衡。但每逢乱世劫难,人间怨愤、悲恸、绝望等强烈青绪会淤塞“心脉”,形成“离心”——时空的淤结之处。
“离心若危旆,朝夕互牵悬。”陆云舒引诗中句子,“风月主人说,若离心积聚过多,时空经纬将彻底紊乱,过去、现在、未来将相互侵蚀,最终...山河崩解。”
而玉玦的使命,便是感应并消解这些“离心”。陆云舒的神识附于古物上游历,实则是以其物为媒介,夕收其中封存的时代青绪。三百年间,他已化解九十八处离心,唯剩最后一处,也是最顽固的一处,寻之不得。
直至触到梅瓶裂痕的刹那,他感知到了——那离心不在别处,就在听松阁。不,是听松阁所在的这片土地深处,淤积了横跨八百年的悲怆。
“是...金陵之殇。”沈墨白猛然醒悟。
“正是。”陆墨白神色凝重,“从南宋末年的建康保卫战,到明初靖难之役,再到六十年前那场惨烈的攻城战...八百年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