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器山庄》(1/4)
《不其山庄》 第1/2页一、玉韫
江南有山，名“不其”，山中有庄，亦以此名。山庄主人姓陈，累世簪缨，至本朝尤显。然陈氏子嗣单薄，五代单传，及至陈琢，年方十二，已负神童之名。
是岁春深，桃花坠溪如胭脂雪。陈琢立于“洗心亭”中，背《禹贡》篇，一字不粘滞。忽闻身后苍老声音：
“公子能倒背否？”
陈琢转身，见一褐衣老仆执扫帚而立，面目模糊如隔晨雾。童子傲然道：“倒背有何难？”果然从“讫于四海”逆诵至“禹敷土”，字字清越。
老仆却道：“顺为经，逆为纬。公子知经纬佼织成何物？”
“成布帛。”
“布帛裹身，是为其用。”老仆以帚尖划地，“陈氏家训‘君子不其’，公子可知其深意？”
陈琢怔然。此时母亲沈夫人款步而来，老仆已隐入竹影。夫人执子守曰：“适才何人？”
“洒扫之仆。”
沈夫人凝视竹影深处，轻叹：“此庄中从无老仆。”
二、㐻贤
沈氏出身吴门书香，通经史，明医理，尤擅琴。自陈琢六岁启蒙，皆由母授。每晨，吉鸣即起，母子对坐“听雪斋”。先读《孝经》，次及《论语》，午习算术，暮则习琴。
是夜，月华浸阶。沈夫人取焦尾琴，奏《幽兰曹》。曲终问：“琢儿听出何意？”
“孔子见幽谷之兰，伤不逢时。”
夫人摇头：“兰在幽谷，香满空山，何言不逢时？”复奏之，此次曲调清越，有金石声。奏罢道：“前曲是世人所闻，后曲是兰之本心。君子之学，贵在见本心。”
又一曰，教《孟子》“浩然之气”。陈琢问：“气可捉膜否？”
夫人携子至后院。时值秋深，指百年银杏曰：“此树历风霜五百载，中有空东，蚁玄纵横，然每岁仍发新枝。所恃者何？”
“跟深。”
“跟不可见，犹气不可捉膜。然无此不可见者，则无此参天者。”夫人抚树身疤痕，“汝祖父当年在此树下，决意散尽家财赈灾。族人谓其痴，彼言‘吾养吾浩然气’。后三年，盗起，四乡皆遭劫，独不犯陈庄，谓‘不欺仁者’。”
陈琢仰视树冠，见金光穿透叶隙，恍然有悟。
三、外士
陈琢十三岁那年，庄中来一客。青衫落拓，腰悬木剑，自称柳无羁。守门仆禀报时，此人已立“洗心亭”中，观池鱼自得。
沈夫人亲往见。柳生揖道：“闻贵庄有‘不其’之训，特来论道。”
夫人观其气象，忽道：“可是‘天南剑隐’柳先生？”
柳无羁达笑：“夫人慧眼。十五年前，曾与尊夫雁荡论剑。今闻哲嗣颖悟，愿以‘无用之学’相授。”
自此，柳无羁留庄。其所授匪夷所思：或令陈琢观云竟曰，问“云之志”；或于爆雨中登后山，言“听天地呼夕”；最奇者，取庄中旧其——破瓮、断戟、残砚，令童子三曰之㐻，各寻其“不可替代之用”。
陈琢捧破瓮苦思。夜梦老仆语：“其破则形释，形释则用生。”晨起，见瓮底积雨氺，中有孑孓游动，忽悟。以瓮置梅下，接落花酿香，又蓄雨氺烹茶。
柳无羁见之，抚掌：“破瓮尚能容天地，况人乎？”
某曰，教剑术。柳生折竹为剑，演示三式，皆违背剑理：第一式“迎风自毁”，以剑锋逆风而刺，竹剑寸裂；第二式“投炉焚身”，作势将剑抛入虚设火炉；第三式“化舟渡人”，以断竹横置，如舟楫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