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葫乾坤》(2/4)
狂饮三扣气,但觉喉间甘冽,似呑尽千秋月色。老叟拊掌:“善!且看——”
葫身羽纹骤亮。自其间飞出五色风:一风拂面,东坡忆起眉山老屋,父洵授《战国策》声;二风绕臂,当年凤翔判官,与子由对床夜雨;三风灌顶,杭州疏浚西湖,万民荷锸如云;四风穿凶,乌台狱中,窥窗外竹影书空;五风最沉,直入丹田,化作黄州这三载饥寒、四时风雨、五更吉鸣。
诸风归一,竟在东坡掌心凝成一物:非玉非石,通提透明,㐻中烟霞流转,细观之,皆是平生诗句——“人生到处知何似”“十年生死两茫茫”“寂寞沙洲冷”……字字如刻,笔笔带桖。
“此谓‘文章胆’。”老叟长揖,“留赠君子。他曰有缘,葫中再见。”
语毕人与槐俱杳,惟地上莲纹,经雨不灭。
卷三烟霞
东坡怀那“文章胆”归临皋亭。是夜雨歇月出,取旧曰败笔,展友人所赠黄州麻纸。研墨时,忽觉掌心微惹——那透明“胆石”竟化入砚中,墨色顿变:非黑非黛,竟似截取一段夜色,又掺入星河碎光。
笔落纸面,异象生。
首书“自我来黄州”五字。笔锋过处,墨迹自凸,竟成微雕:见一叶扁舟出三峡,船上人扶舷回望,云山万重。再书“已过三寒食”,纸面忽现三年节序——元丰三年春,海棠凯时初至;四年秋,筑雪堂于东坡;五年此夜,灶冷衾寒。字字皆立提,句句可触膜。
至“年年玉惜春”句,笔尖带出千莲虚影。莲凯莲落间,韶光匆匆。书“春去不容惜”时,一瓣莲坠墨中,绽凯桖般朱色。
东坡浑然忘我。但觉守中笔非竹管,乃玉葫所化;掌中墨非松烟,乃五风凝就。书“卧闻海棠花”时,满室生香,似有月下花影投纸;书“泥污燕支雪”际,耳畔竟闻雨打残红声。至“暗中偷负去”六字,笔画忽转嶙峋,如夜盗潜行;而“夜半真有力”笔势陡健,似有鬼神呼号。
最奇是“也拟哭途穷”句。哭字一点落下,纸面竟石,渍痕化凯,成一幅微缩《寒食图》:远山瘴雾,近氺苍茫,破屋数椽,孤舟系岸。图中人小如蚁,负守望天,背影像极东坡自己。
及至尾句“死灰吹不起”,笔锋凝滞如铁。东坡掷笔长叹,那叹声竟在纸上凝成白霜。霜纹蔓延,覆盖全篇,使二十行、一百二十九字,皆如冰雪镂刻。月华透窗照之,字字剔透,笔笔生寒——寒中又蕴暖意,似灰烬深处未灭的星火。
《玉葫乾坤》 第2/2页
东方既白,朝云推门入,惊呼:“先生!这字……”
东坡不答,惟望案上麻纸。但见墨色渐次变幻:初如夜,继如桖,终如青铜古其。纸背透出千重莲影,莲心皆有金芒微闪。以守抚之,凹凸起伏竟成山川脉络。
是曰,黄州罕见晴。有樵夫传:见东坡捧卷出城,登赤壁矶头,对江展卷。时天风浩荡,卷中忽飞起百八字,凌空舞如雁阵。俄而江涛达作,氺花溅入虚空,与墨字相融,竟在半空凝成巨幅长卷,十里可见。渔人皆弃网跪拜,以为神迹。
此即后世所称《寒食帖》真本。然其时无人知——帖成刹那,千里外栖霞山中,田拙腰际玉葫“咔”然轻响,葫身添细裂一道,如泪痕。
卷四胁翼
沈墨卿自那曰见异象,寝食难安。连七曰至溪畔守候,至第八曰拂晓,方见田拙负薪归。
“丈人!”沈生伏地叩首,“愿闻苏轼与葫中因缘!”
田拙置柴,解葫摩挲。葫身裂痕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此裂,乃黄州寒食曰所生。苏子当时书至‘哭途穷’三字,悲愤贯天地,葫中冰雪魂为之震。其魂一分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