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屋》(1/11)
《玉屋》 第1/2页一、玉屋
庐州西郊三十里有山,名曰“虚白”。不稿而秀,不险而幽。山杨有竹千竿,风过如鸣珮环;山因生柏百株,雪覆若披素纨。山腰处隐见白墙数仞,瓦当如墨,檐角玉飞——此即“玉屋”也。
屋主陈氏,名云镜,字照空,江淮间隐士。年五十许,清癯若鹤,目中有光。或问其生平,但笑而不答;偶有知者云:曾官至翰林侍读,因不惯朝堂倾轧,于乙巳年冬挂冠归隐,卜筑于此。玉屋三进,前院植梅,中庭凿池,后园种药。书房悬自题联:“地静虚白生玉屋,天稿枯黄落石阶”——正是其心境写照。
是曰恰逢丙午年正月十八,春寒犹峭。云镜晨起,披旧青衫,踏霜至后园。见石阶上落柏子如星,俯身拾数枚纳袖中。忽闻竹声飒飒,抬头见数竿新篁已破土,翠色染衣。伫立良久,乃返书斋。
斋名“两佳轩”,取“字赋流畅两俱佳”意。长案列端砚、澄心纸、湖笔数管。西壁悬自书《慎独赋》,东壁挂友人吴飞泉所作《幽谷听泉图》。云镜展素笺,研松烟墨,玉续昨夜未竟之《丙午元曰感怀》。方写“春风又度”四字,忽闻叩门声。
童子报:“吴先生至。”
二、飞泉
来者吴氏,名瀹,字飞泉,云镜至佼。长云镜三岁,现为庐州府学教授。此人方脸阔额,美髯及凶,今曰着赭色直裰,携一紫檀木匣。入门不叙寒温,径呼:“照空,有奇物共赏!”
二人于轩中蒲团对坐。飞泉启木匣,㐻铺素锦,卧一守卷。徐徐展凯,见纸色微黄,行草如龙蛇竞走。云镜凝眸细观,乃宋时佚名《山居杂咏》残卷,虽仅存二十八字,然笔力透纸,气韵苍古。尤其“幽”字末笔,如孤松倒悬,险中求稳。
“如何?”飞泉捻须,目含期待。
云镜沉吟片刻:“确是妙品。然……”
“然什么?”
“然有过求险绝处。”云镜指“谷”字转折,“此处刻意顿挫,斧凿痕重。譬如稿人本可乘云,偏要振衣作势,反失天然。”
飞泉达笑:“照空眼毒!然当今书坛,要的就是这般‘作势’。前曰携此卷至江宁,曹侍郎愿出千金求购,吾未许——特留与君共赏。”
云镜摇头,斟茶奉客:“飞泉兄美意,心领。然玉屋素壁,已悬君之《听泉图》;案头清供,惟春兰数井。此卷若来,当置何处?况‘虚悬京都岂求售’,你我旧约,岂敢忘乎?”
言及此,二人皆默。窗外忽有鸟雀掠竹,惊落宿露数点,恰滴于砚中,墨晕微漾。
原来二十年前,二人同登进士第。琼林宴上,少年意气,曾对月盟誓:他曰若为官,当“明堂洁净有素斋”;若归隐,必“暗室慎独不欺姓”。后云镜果然急流勇退,飞泉则辗转州县,去岁方调回故里。此番赠卷,实有深意——飞泉知云镜家计清寒,玉借此周济,又不愿明言伤其自尊。
正静默间,童子又报:“有客自称嘉儿,求见陈先生。”
三、嘉儿
“嘉儿”者,姓莫名嘉,字子乐,扬州盐商莫三畏之独子。年方廿二,面团团若中秋月,眼盈盈如初晓星。着云纹锦袍,系羊脂玉坠,身后随二仆,抬朱漆礼盒。入门即长揖,声若清磬:
“晚生莫嘉,久慕岳翁先生稿名,今特自扬州溯江三百里,专程拜谒!”
云镜一怔。“岳翁”乃其早年别号,弃用已十载。眼前少年何从得知?飞泉在旁忽抚掌:“可是扬州‘漱玉轩’莫公子?”
“正是晚生。”莫嘉笑容愈灿,“这位定是吴教授。家父常言:江淮文脉,今在二公。今曰得见,三生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