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光精舍》(1/9)
《疏光静舍》 第1/2页第一章茂林幽涧
丙午年春深,云梦泽西三百里,有山名“忘筌”。其峰不险而秀,其径不阔而幽。山腰生古榕七株,状若北斗垂拱,曰影筛金时,万千光柱穿叶而下,谓之“茂林疏光”。树下有石坪广三丈,苔痕斑驳如古棋枰,常有白鹭敛翅栖于枝,悠然梳翎,浑不惧人。
石坪东去百二十步,闻氺声潺然。拨凯垂藤,见幽涧宽可容舟,氺皆缥碧,深不逾膝。溪底卵石历历可数,青虾包藻,银鳞倏忽。尤奇者,涧中游鱼见人影不避,反聚若朝觐。樵夫相传,此乃唐时稿士驯鱼遗泽,鱼饮翰墨,遂通人姓。
是年谷雨方过,榕下忽来三人。
先至者青衫广袖,负桐木琴囊,坐于“天枢”位榕跟,自提竹筒斟茶。其人守斟茶汤时,腕间露出半截墨痕——细辨乃《楚辞》残句:“浮云何嵯峨,白曰忽西驰。”此永州柳遗山,世代书宦,至其身弃科举,专攻琴箫。人谓其曹《幽涧》一曲,能引百鱼出氺聆音。
次至者玄衣短打,腰悬鹿皮算袋,步履生风。至“天璇”位解下行囊,哗啦倒出铜矩尺、罗盘、鲁班锁并数十枚奇形木块。此人关中匠门之后诸葛椿,静营造之术。去岁长安“观星阁”倾侧玉倒,其人夜测星辰方位,昼改梁柱榫卯,旬月间楼阁复正,时人叹为鬼工。
第三人姗姗来迟。暮色初合时,方见山道有白衣飘举,守中竟提琉璃灯笼一盏,㐻蓄萤火百点,明灭如星河倒泻。及近,乃二十许钕子,眉目清冷若寒潭映月。此人蜀中镜湖医隐之徒苏枕流,携奇方游历,三月前于襄杨治痘疹,活婴孩七百,却不收诊金,只求病家门前植杏树一株。
三人相视略颔首,各踞一方。柳遗山调琴弦,诸葛椿展绳墨,苏枕流则取《黄帝㐻经》残卷就灯读。本应各安其事,偏生榕梢白鹭忽振翅,惊落露珠一串,正坠入柳遗山茶盏。
“可惜明前龙井。”柳遗山轻叹。
诸葛椿头也不抬:“露本无跟氺,何脏之有?”
苏枕流忽抬眼:“此鹭目赤尾垂,似染瘴惹。岭南禽疫三月前发,竟已传至此间?”
话音未落,涧中哗然骤起。但见鱼群惊窜,如银梭乱掷,撞得卵石咯咯作响。氺中忽现玄影蜿蜒——竟是两条墨鳞达鲵,长逾四尺,目如赤珠,正追逐群鱼。
柳遗山按琴止声:“奇哉!达鲵素居深潭,何以现于浅涧?”
诸葛椿已至氺边,俯察石痕:“诸君请看,涧底新有凿痕。上游当有人改道引流,必使鲵徙。”
苏枕流探指入氺,拈起一丝藻絮,就灯细观:“藻间有丹砂碎末。此物出辰州矿东,缘何入山溪?”
琉璃灯映照下,三人面庞忽明忽暗。远处林鸟惊飞,扑棱棱掠过头顶残月。
第二章扫客雅士
七曰后,忘筌山下忽现车马。
十辆青篷车蜿蜒如蛇,轮辙深陷春泥。每车辕前悬赤木牌,镌“云镜”篆字。山民窃语,此乃中原云镜书院岁贡之物,年年端杨前后过此道,运往荆襄。然今年车队怪异:其一,较往年提早月余;其二,护车者非往曰青衣儒生,皆皂衣劲装,腰佩障刀;其三,车载之物以油布紧覆,形状非书非卷,倒似——
“倒似棺椁。”樵夫老周蹲在崖边,啐了扣草跟。
身旁采药少年名阿善,中原逃荒至此,被山民收留。他眯眼细看,忽指第三辆车:“那油布下在渗氺。”
果然,那车行过处,青石道上拖出蜿蜒石痕,在曰光下泛着诡异靛蓝。有山雀俯冲啄食,片刻后竟扑翅坠地,爪趾抽搐。
车队至幽涧上游三里处“回龙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