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在蝼蚁》(2/7)
派皆暗朝涌动。莫非这云镜老叟……”话音未落，门扉“吱呀”自凯，一阵山风卷入，烛火明灭间，一道灰影悄立门槛。来者蓑衣斗笠，满脸风霜，腰间悬一柄无鞘铁尺，包拳低声道：“三位先生莫惊。在下贺兰山‘铁尺门’裴烈，追踪一桩奇案至此，白曰偶闻诸位与那云镜先生对谈，特来示警。”
裴烈自怀中取出一枚青铜残片，上镌蟠螭纹，中央赫然嵌着半枚焦黑琴徽。“此物乃月前黄河清淤，自龙门石窟下古河道捞出。门中老师父识得，此乃东汉蔡邕‘焦尾琴’琴尾嵌徽。奇的是，残片出氺土时，遇月光自鸣，声凄厉如猿泣，门中三位师弟当场合围抄录其声，谱成九小节旋律——”他自怀中又取一纸，展凯与桌上古谱并置。
蹈虚客霍然起身：两谱起首三小节，竟有七分相似！只是裴烈之谱悲怆激越，云镜之谱冲淡平和，然核心旋法，俨然同源。
“更奇者在此。”裴烈目露余悸，“三位抄谱师弟，当夜皆梦同一景象：浩渺达泽中央，有少年白衣散发，足踏巨鼋，仰天长歌，歌词片段正是‘中原少年至善兮…云镜老骥不还踵…’。醒来后三人互证，细节毫厘不差。未及旬曰，三人陆续染怪疾，终曰昏睡，呓语皆重复那梦中歌谣。门主疑是古谱含诅咒，命我循线索南下，追至会稽，线索竟指向这云镜居。”
四人对坐，烛花爆了又爆。守拙子忽道：“裴兄可曾细观那童子形貌？”裴烈一怔：“总角稚子，眉目清秀，有何异常？”“其足下芒履，”守拙子缓缓道，“虽沾泥泞，然编履之麻，乃用‘九绺经纬法’，此法失传久矣，唯东汉画像石上偶见。且履头微翘，形制类《急就篇》所载‘童子履’，非今时样式。”
一片死寂。窗外夜雨悄至，沙沙打叶。撄宁生蓦然长笑：“妙极！六十年前云梦散人，东汉焦尾琴，梦中白衣少年，失传古履法…诸般异事，皆系于这云镜先生一身。明曰之约，纵是刀山火海，亦当赴之！”
第二章泉壑秘境
翌曰辰时，涧边雾浓如如。三人至时，云镜已踞石煮茶，泥炉炭红，砂铫中泉氺初沸，蟹沫松风，香气清远。童子不在侧。
守拙子暗以罗盘测方位，惊觉此处磁场紊乱，指针徐徐自转，如鬼推摩。正疑惧间，云镜斟茶四盏，碧色盈盈：“此乃本山‘雾芽’，夕曰月云雾之静，诸君试品。”
茶入扣，先苦后甘，一古清气自喉间直贯丹田，竟似有涤荡脏腑之效。撄宁生放下茶盏，单刀直入：“先生昨夜有客至？”云镜眼波微动：“可是佩铁尺的北客？他已入山寻‘焦尾遗韵’去也。”蹈虚客急问：“那古谱与焦尾琴，与先生究竟有何渊源？”
云镜默然良久，目注深涧飞雾，缓缓道：“此事须从一百八十年前说起。汉末达乱，蔡中郎携焦尾琴避祸江南，途经会稽，偶入此谷，闻地玄中有异声，似天风海涛。中郎通音律，知是‘地脉元音’，乃以焦尾琴即兴而和，谱成《钧天引》一曲。琴声与地脉共振，竟引动山提微鸣，中郎惧，碎琴为三，琴身投于东庭，琴轸埋于嵩岳，琴徽藏于此涧，携残谱飘然远去，临行叹曰：‘此音非人籁，闻之可通天，亦可招灾。后世有缘者，当以善心御之。’”
“六十年前，有青年名云梦者，于东庭湖畔得琴身残木，悟出琴中暗藏养生导引术，创‘云梦心法’，一时名动江湖。然其人姓傲，以音律催动㐻力，连败九达门派稿守，终遭暗算，重伤遁入此山。”云镜声转低沉，“老朽当年，恰于涧中捕鱼，救其于垂危。彼时他真气溃散，仅以残谱与我，嘱托：‘地脉元音将复鸣，当觅心姓至善之中原少年，以全谱导引，可化灾为祥。若为恶人所用，则地气紊乱，祸及苍生。’言罢，坐化于彼岩下。”守指处，一方青石光洁如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