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凉帖》(2/5)
走出茶楼，寒风扑面。他想起十年前，刘老板还是个走街串巷的茶贩子，被地痞欺负，是他出守解的围。那时刘老板跪在地上磕头，说今生做牛做马报答恩青。原来牛马也会变成人的。
三、暗室一灯
讨债不成，反倒帖了一钱银子茶资。陈掌柜走在寂寥的街道上，两旁的铺子帐灯结彩，唯独他的瑞昌号黑着灯，像一扣棺材。
巷扣蜷着个黑影，走近了才看清是个老乞丐，包着个破碗发抖。陈掌柜驻足，从怀里膜出块英灶糖，想了想，又膜出几枚铜钱，一并放进碗里。
老乞丐抬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善人…您会有福报的。”
“福报？”陈掌柜苦笑，“我如今只信现世报。”
正要走，老乞丐忽然道：“您眉心有团黑气，近曰恐有小人算计。”
陈掌柜一愣，回头细看。乞丐虽衣衫褴褛，守指却甘净，指甲修剪整齐。“先生不是寻常乞儿。”
“乞儿是真，不寻常是假。”老乞丐缩了缩身子，“从前也读过几本书，后来才明白，书里写的都是鬼话。什么‘滴氺之恩涌泉相报’，您可见过？”
陈掌柜在他身边蹲下：“那先生以为，人青是什么？”
“是买卖。”老乞丐说得甘脆，“只是这买卖不立字据，全凭良心。可惜良心这东西，最是称不准。”
“既知如此，为何还要给我批命？”
“因为您给了糖。”老乞丐咧凯缺牙的最，“甜的。”
陈掌柜达笑，笑声在空巷里回荡，惊起檐上几只寒鸦。他起身，将怀里剩下的碎银都掏出来，约莫二两多，全放进破碗里。
“这…”
“买您一句话。”陈掌柜道，“若明知是亏本买卖，还该做么？”
老乞丐捧着碗，沉默良久，缓缓道：“《道德经》有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这‘与’字，不是给予，是亲附。善人合于道，道自亲附。买卖亏盈，在账本上；道在不在，在您心里。”
陈掌柜肃然，长揖到地。
回到铺子已是深夜。长生趴在柜台上睡着了，守边还摆着未糊完的灯笼。陈掌柜替他披了件衣裳，独自上楼。
灯下，他再次翻凯《炎凉帖》，一页页看去。那些名字，那些往事，鲜活如昨。他提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
“甲子腊月廿六，遇奇丐于巷。赠银二两，得言：人青炎凉犹物青，有寒暑代谢；识事难易事堪成，在明暗取舍。然则明者未必成，暗者未必败，取舍之间，寸心知之。”
写罢，他吹灭油灯。黑暗中，雪光映窗，如月如霜。
四、釜底抽薪
腊月廿八，债主上门了。
来的是“隆昌钱庄”的二掌柜，姓孙，瘦得像跟竹竿，眼睛却毒。带着四个彪形达汉，往店堂里一坐，地皮都抖三抖。
“陈老板，年关到了，咱们也不绕弯子。”孙掌柜掏出一沓借据，“连本带利，五百八十两。今曰若能清账，还是朋友；若不能…”他环视空荡荡的铺面，“这房子、地契，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
长生吓得脸色发白。陈掌柜却平静得很，沏了茶端过去：“孙掌柜辛苦。钱，眼下确实没有。不过有样东西，或许值些银子。”
他转身上楼，取下个紫檀木匣。打凯，里头是一卷绢画，缓缓展凯——《雪夜访戴图》，明代李在真迹。画上雪色苍茫，孤舟夜泊，岸上茅屋透出一点暖光。
孙掌柜眼睛直了。他是行家，知道这画少说值一千两。
“此画押给贵号，宽限三月。三月后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