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气射斗录》(2/3)
去。临行忽问:“佛印禅师原诗‘未百亦安康’,百字何指?”山门外车马已动,佛印声随雨至:“百年之身,百年之世,皆在其中。”
五
元丰八年春,神宗大渐。召三子赵煦至榻前,授一锦匣:“俟可为时启之。”
哲宗元祐元年,太皇太后高氏垂帘,苏轼还朝。是年上巳,开封府尹钱勰设曲江宴,新旧党人皆至。酒酣,钱勰指屏风四扇:“今有佳题——仍以‘酒色财气’为韵,请诸公续貂。”
吕大防、范纯仁等各有题咏,至苏轼,提笔却悬腕不语。忽有内侍捧匣至:“太后赐苏学士润笔。”
启之,乃十年前栖禅寺素绢,其上新裱一纸,竟是神宗御笔:
酒是民膏血,色乃国之嗣。
财为政斧斤,气作天行健。
纸角有蝇头朱批:“介甫见国,子瞻见人,朕见天子。”
苏轼掷笔,竟不顾礼仪,直奔大相国寺。佛印正在菜园锄地,闻脚步笑而不语。苏轼气喘:“和尚早知今上留有…”
“老衲只知墨气会散,诗文会长。”佛印指畦中菜,“犹这种子入土,三年不发,遇春雨则苗生。当年陛下三更拓诗,五更问禅,所种之因,今结果矣。”
六
元祐八年,高太后崩,哲宗亲政。绍圣元年,苏轼再贬惠州。南下过嵩山,重访栖禅寺。壁上诗痕已渺,唯见新泥。
寺僧言:“王相公临终前一年,曾独来寺中,坐对空壁终日。去时命以灰浆平之,曰‘留白以待来者’。”
苏轼怅然,索笔题柱:
旧墨已随风雨去,新苔犹上石阶来。
酒色财气四面墙,人在墙中作蚊雷。
掷笔大笑,笑声震梁尘簌簌。夜宿寺中,梦神宗着道服携王安石来,三人对坐饮茶。帝指王安石:“此倔相公。”指苏轼:“此憨学士。”又自指:“此笨官家。”相视大笑而寤。
晨起辞行,小沙弥递一布包:“此佛印师祖圆寂前所留,嘱十年后付公。”
开视,乃半片焦纸,隐隐有字:
谁翻尘界外
残边似有火焰痕迹。沙弥曰:“闻是元丰七年雷火焚经楼,师祖独抢此纸出。”
苏轼南望惠州路,忽悟“未百亦安康”之谶——自熙宁七年至今,恰二十三年。而神宗驾崩,亦在元丰八年,年三十有八。
七
建中靖国元年,苏轼北归。六月至金陵,见王安石旧宅蒿草没径。七月至常州,一病不起。
弥留之际,子苏过展焦纸于榻前。苏轼目忽明,指“谁翻尘界外”五字,喃喃欲语。过附耳,闻父言:
“翻…非翻转之翻,乃翻译之译…尘界外…另有文字…”
声渐杳。是夜有星坠于太湖。
八
靖康二年,金兵破汴京。内侍携秘阁文物南遁,一箱坠入长江。渔人网得残卷,有《嵩岳诗案录》数页,载:
“…帝拓诗归,悬于寝殿。每有决断,必观之。尝语王珪:‘苏轼见人欲,介甫见人需,朕见人畏。人欲可抑,人需当应,人畏…’余字漫漶。”
又有一页朱批:
“…佛印老猾,早窥天机。彼‘四面墙’者,非仅戒世,实喻四诗如四面墙,围出中间空白。然空白处有何物?朕思十年方悟:空白处乃观诗之人。人在诗外评诗,犹在墙外说墙;及入诗境,方知自身已在墙中。呜呼!苏轼在墙中骂墙,介甫欲拆墙筑城,朕…朕乃粉墙之人也。”
末页有裱补痕迹,隐约见三行小字,似女
